先解釋一下背景。
我從小便住在觀音山上,就是凌雲禪寺山腳下的地方,
我們那裡的居民大多依賴山林為生,大多都擁有一塊或是幾塊地種植竹筍,
有人賣掉地、或是蓋廠房變成「田橋仔」、暴發戶。
①主站在這:http://mooneyes.pixnet.net/blog
②創作,是我生命中美好的事物
③閱讀|生活|美食|電影|旅行|初為人母...
④聯絡信箱:luckylee0814@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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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6日 星期五
《短篇集 口渴》失竊的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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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近來在我所居住的城鎮裡出現了離奇的事件。
「澤口先生死了。」
「啊?那個腳踏車店的老闆?」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不過四十多歲的人哪。
「好像是騎著腳踏車為了追趕偷竊店裡腳踏車的小偷,結果跌進湖裡淹死了。」鎮裡的警察川口這麼說。
即使感到可憐,但是這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除了好好替澤口祈禱外,什麼也做不了。雖然鎮上只有一家腳踏車店,但是就算澤口死了,也會有別人賣腳踏車,對所有的人來說,就只是單純的不幸意外。
但是卻沒想到澤口先生的死只是一個開端。
這要先說到城鎮裡的那一條公路,它包圍著這個位在群山圍繞的橢圓形小鎮,而又有幾條岔路往小鎮正中央的湖泊而去,從上空鳥瞰,會發現這小鎮與公路的組合是一個美麗的幾何圖形。
說是公路但是其實沒有幾個交通號誌,地上的標線也模糊不清,看起來倒是比較像是產業道路。鎮上的人口大多是老年人,留在這裡的年輕人大多尚未完成學業,不然就是跟我一樣繼承了家族林業,以公路周圍的森林維生。
是的,這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小鎮,遠離都市與塵囂、既沒有太多的聲光娛樂、也沒有太多交通號誌、治安方面嘛,就依賴那在澤口死亡前,除了查查戶口之外也沒什麼事情好做的派出所。
我有一部很不錯的腳踏車,是七段變速的上等貨。事實上城鎮裡的每個居民都會有自己的腳踏車,除非要到另一個城鎮去,否則汽機車是派不上用場的。
想當然爾,包括我在內,這些腳踏車的購買及維修都來自於澤口先生的店面。
雖然是看起來這麼純樸又簡單的小鎮,卻也依然有著「小偷」這號人物,尤其在幾年前鎮裡蓋了高校,也來了一些外地的學生後,小偷就多了。
腳踏車失竊的事件時有所聞,也因此讓澤口先生的生意比以往好上許多,因為居民習慣腳踏車了,一旦腳踏車不見了,還是會向澤口先生購買。
我曾經無恥地想過,這些小偷該不會是跟澤口先生一夥的吧?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澤口先生真的是一個非常和善的人,他甚至一年會捐上十部性能良好、並且全新的腳踏車給鎮裡的孤兒院。
他說,因為自己死了老婆也沒孩子,大概就是因為對家庭的想望,所以想為孤兒們做些什麼,他甚至想過要認養一個男孩子,將來可以繼承腳踏車店。
這樣的人是不會做出我所想像的骯髒事。
澤口先生死了之後,對鎮裡的人來說就只是短暫的悲傷,但是嚴重的問題卻在之後。
這首先出現在藤原太太的腳踏車故障了,煞車完全地斷裂,這下子可好,每天都要騎著腳踏車去上班、買菜、接孩子的藤原太太馬上陷入了強烈的無助裡,澤口死了,當然沒有人可以提供器材及修理技術,雖然可以從車程兩小時的鄰近城鎮買了新的腳踏車過來,卻也不是短時間之內可以達成的事情。
接下來大家的腳踏車都漸漸地越來越無能,不是輪胎沒了氣就是零件腐朽,因為少了澤口的照顧,偏偏暫時又沒有人可以接替澤口的店面,居民們開始處在慌張裡。
更嚴重的是,偷竊腳踏車的事件一直在發生,而因為澤口的死亡,能被偷的腳踏車越來越少了,因為大家根本無法即時買到新的腳踏車。
我是一個很珍惜腳踏車的人,在保養上我是不馬虎的,總以為還可以讓我的腳踏車撐上好段時間吧,卻沒想到我也陷入了困境裡。
我的腳踏車被偷了。
「哈,小田,你也遭殃了啊?」我的警察朋友—川口騎著他的腳踏車巡邏時繞到我的事務所來。
「別說了,真傷腦筋。」
「怎麼發生的?你該好好鎖上的。」
「我只是把腳踏車停在公路邊不到五分鐘,五分鐘喔,查看一下杉木的生長狀況,回到路邊一看,腳踏車已經不見了。」
「現在人人都該把腳踏車綁在腰際才叫做有保障了吧?」川口點起了一根煙,「就連停放在家裡都不安全喔。」
「怎摩說?」
「四十七號的吉村你知道吧?」
「嗯。」
「他的腳踏車就是放在家裡,但是一樣被偷。」
「門沒有關好吧?」
「不,是鎖被剪開了,還是很專業的油壓剪喔。」川口做了一個剪刀的手勢。
「啊?」這實在是太誇張了。
「我認為一開始大家的腳踏車被偷,可能是因為山葉高中那些小鬼在搗蛋,但是澤口死了之後,每個人都有可能變成小偷。」
「胡說!根本就是那些不學無術的少年幹下的。」我氣憤地說,「搞不好澤口就是為了追某個小鬼才會不小心跌進湖裡的。」
我早就看那些高中生不順眼了。
「吉村的腳踏車後來找到了。」川口捻熄了煙,一臉得意。
「小偷是誰?」找到了?運氣還真是不錯,「一定是那些小鬼幹的吧?」
「就是吉村的木材工人,骨川。」
「為什麼?他自己也有腳踏車不是嗎?」
川口笑了笑,靠近自己的腳踏車。
「因為骨川的腳踏車被偷了啊,他就偷吉村的。」
我訝異地說不出話來,因為骨川是一個老實人,怎麼看都不想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傢伙。
「所以,小田,我剛剛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川口騎上他的腳踏車,語重心長,「澤口死了之後,如果再沒有人繼續經營腳踏車店,漸漸地,大家都會變成小偷。」
「不會這麼糟糕吧?」我說,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也沒有把握。
「希望不會這麼糟糕,總之,小田。」川口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要偷別人的腳踏車,不要被我知道。」
川口騎著他的腳踏車走了,卻留下讓我很不舒服的話。
什麼嘛,不過是一部腳踏車而已,我幹嘛去偷?
但是過沒兩天,我就漸漸地感到不耐。
這個城鎮雖然不大,但是對每個人來說要到達某個據點,步行還是嫌遠了些,如果有腳踏車就是非常地方便,尤其是我,我常常要往返林園跟事務所之間,有時候還要回家拿資料,漸漸地,我對步行這檔子事情已經失去了耐性。
但是因為川口的那番話,讓我不願意屈服在「我想偷別人的腳踏車」這回事了。
是的,我的確想過要偷別人的腳踏車,即使那部腳踏車看起來很破舊,但是只要性能還算可以,我的心思就會蠢蠢欲動,就算被鎖在電線桿或是樹幹上,我都想使用蠻力牽走它。
但是我終究沒偷走任何人的腳踏車。
鎮上的腳踏車失竊案件越來越多,到最後,蓮警察都放棄了追尋。
「總會有結束的一天吧。」川口又來找我,他比上回我見到時要憔悴許多,這一次他是走路來見我。
因為他的腳踏車也被偷了。
「哼,我看該不會是你也想偷別人的腳踏車吧,所以才想視若無睹。」我開玩笑地說。
卻沒想到川口不說話,面色凝重地看著我。
「小田,我坦白說哪,自從我的腳踏車被偷的那一天起,我天天都想牽走別人的腳踏車。」
我們都沉默了,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
「沒有人願意再開一家腳踏車店嗎?」無語地抽完一根煙後,我問。
這實在是強大的商機,鎮裡的每個人都陷入了腳踏車的偷竊與敗壞恐慌中,此時不開店更待何時?
川口搖搖頭,「我也是到後來才知道的,澤口的那家店根本就是虧本經營。」
「怎麼會?」
「你想想啊小田,他的腳踏車便宜得沒話說,重點是他都免費維修,而且他的店其實常常遭竊。」
「常常遭竊?」這回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是澤口不希望我們說出去,因為他不缺錢,是抱著服務心態做這些事情的,但是事實上要在我們鎮上開腳踏車店,可以說是虧本生意,你說,誰要來開店?」
結論是,短時間之內鎮上不會有新的腳踏車店,而往返鄰鎮的運費及高昂的腳踏車價錢,讓每個人都寧願當小偷。
總之,在派出所也漸漸不管事的狀況下,偷竊腳踏車變成了常態。
直到一些事情發生了,派出所才忙碌了起來。
首先是一個山葉高中的男孩子被發現溺在澤口送命的湖泊裡,還有一部腳踏車。
死因不是溺斃,卻是脫水跟飢餓。
根據學校跟家裡的說法是,這個孩子已經失蹤三天了,沒上學也沒回家,沒想到卻在城鎮中央的湖泊被發現。
但是卻有人說,這三天都看到這男孩子騎著那部腳踏車到處晃,哪來的失蹤?
詭異的是,跟著男孩溺在湖中的腳踏車,正是澤口店裡被偷走的那一部全新腳踏車。也就是說,造成澤口失足墜湖死亡的,可能就是這個男孩子。
男孩的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又一個男孩的屍體被發現了,一樣配著一部腳踏車,而這部腳踏車是三十八號的小原先生所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城鎮裡失蹤的人越來越多,而城鎮中央湖泊變成了死亡之湖,每天都有幾個人跟幾部被偷的腳踏車沉在湖裡。
每個人的死因都是脫水跟飢餓,每一腳踏車都是被偷竊的腳踏車。
這當中還包括我跟川口的腳踏車,已經完全地變形了,輪胎、煞車、絞鍊都已經不堪使用。但是不斷出現的屍體實在是太多了,在這種糟糕的狀況下,我也不想追究到底是誰偷走我的腳踏車。
更可怕的傳聞也開始了,根據目擊的許多人指出,每天的黃昏開始,都會有一群人騎著腳踏車,成群結隊像是團體活動,這個團隊不斷地繞行小鎮公路,每個人都面無血色,並且都是熟悉的面孔。
居民們也驚恐地發現,那些腳踏車都是他們失竊的腳踏車,而騎著腳踏車的人都是鎮上的人。
總之,只要又有腳踏車失竊了,第二天就有人騎著失竊的腳踏車出現在這個車隊裡。
但是車隊卻沒有擴大,因為每天都會有人因為脫水跟飢餓而死去,沉在湖底。
某天的傍晚我走下了林園,正打算沿著公路步行回家時,遇上了這傳說中的車隊,我害怕地不知道是不是該躲開,卻看到了川口。
「那是?」
川口正騎著腳踏車,卻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一部,想來他也偷了別人的腳踏車。
「川口!川口!你停下來呀!」我喊著,但是川口沒理會我。
我跟著車隊跑上去,漸漸地發現到,車隊裡的人真的都像是傳聞裡說的,都是鎮上最近失蹤的那些人。二十三號的藤原太太、四十七號的鈴木先生,好多好多人……還有派出所的警察,也是我的好友,川口!
他們都滿身大汗、喘著氣、蒼白著臉,嘴巴一張一闔卻沒有聲音,但是那嘴形卻像是在喊『救命』。
他們不斷地踩著腳踏車,繞著公路不斷前進,不斷、不斷地前進……
直到他們即將因為脫水及飢餓而死亡,就跌進了城鎮中央的湖泊。
漸漸地,城鎮裡安靜得不能再安靜,到處都是沉默的靈堂,垃圾場是堆積成山的腳踏車,它們都是從湖泊裡被撈起來的。
腳踏車的失竊事件也停止了,一方面是因為可怕的傳聞,一方面也是因為沒有腳踏車可偷了。
一個月後,我低價賣掉了我的山林跟事務所,將澤口先生的腳踏車店面再度開張。
我開業了之後,即使又開始了幾宗失竊案件,卻再也沒聽說過有人騎著偷來的腳踏車沉進湖裡的事情了。
《短篇集 口渴》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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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她喜歡算命。
家裡跟公司的電腦中,瀏覽器的首頁永遠是某個知名的命理網站,每天晚上睡覺
前的最後一件事情不是上廁所,而是看看第二天的運勢會是如何。
當她早上到了公司也是先看看關於紫微命盤的解說。
行事曆上寫滿了各種當日忌諱、幸運號碼、流年走勢,還有,她心愛的男人最近
會有什麼運勢。
「這麼喜歡算命?那妳應該很常去行天宮那裡囉?那邊的路邊跟地下道一堆算
命攤子。」同事這麼懷疑著。
「我才不相信那些呢!不過是察言觀色的把戲而已,那我也會。」
這麼說來,她也不是真的那麼喜歡算命,又或者該這麼說吧,她信任電腦勝過信
任人腦。
她信任算命也勝過信任人性。
這天她到鬧區,實踐一週一次的大採買,這時候她喜歡一個人,她不喜歡讓朋友
看到她刷卡不眨眼的闊氣,進而給她質疑又忌妒的眼光;她也不想讓男友看到她
的奢侈浪費。
男友是她的生活重心,每天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週沒有見上他三四次,她就渾
身不自在。
男友是個優秀的財務分析師,經由朋友的介紹下,她漸漸地被這個看似木訥但是
其實體貼又幽默的男人吸引了,擁有一個如此忙碌的工作,他卻不間斷過一週一
次的電影約會、也從未一天無聲——即使他人在國外出差。
他想娶她嗎?應該是的,她常常望著鏡子裡那頸子上發亮的項鍊發呆,兩克拉的
愛情,很昂貴,卻也無價。
但是女人嘛,就是想聽見男人求婚的直接語言,她不敢奢求老實的他為她租個熱
汽球空降在她的辦公室窗戶外,卻真實地渴望著他能說出「嫁給我」三個字。
相愛已經不能滿足她了,這兩年來她滿腦子都是「嫁給他、嫁給他!」
只是,熱愛算命的她卻不曾為兩人之間的未來掐指一算過。
她怕,越是幸福,就越會被詛咒吧。
提了兩袋的當季新鞋子出來後,她正在盤算著下次約會要穿上哪一雙鞋呢?
「小姐,妳想結婚嗎?」一陣蒼老的聲音響起。
她回頭一看,是一個守著算命攤子的老頭子。
這裡什麼時候有過算命攤子了?她在這裡逛了幾年的街,從沒見過。
她不想理會,即使她喜歡算命,卻不曾考慮過這種伸手拉人、或是口出驚人之語
的算命仙。
這次,她也不例外地當作沒聽見,扭頭就要走。
「小姐,妳會嫁給一個打了妳的人。」
嚇?打……打了我的人?她回頭,滿臉的驚異,這老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從小到大,連父母都捨不得說她兩句,在學校裡也都因為父母的關係,還有自己
的表現優異,幾乎沒有被打過。說是「幾乎」是因為她被一個女老師打過一次手
心,但是她總不可能嫁給一個女人吧?
身邊的男女朋友也都不曾對自己動過粗,嫁給打了自己的人?哈!好笑!
她斜著眼睛看著這個老先生。
老人戴著深色的毛帽,縮在角落,在夏天裡顯得很突兀,卻跟他周圍的黑暗氛圍
非常相配,在人來人往的鬧區騎樓裡,老人跟他的小攤子,彷彿不存在,也不必
存在。
「要多少錢?」她提著購物袋坐上了攤子旁邊的小板凳,開始仔細看著桌上的物
品,有籤筒、白紙、毛筆、墨汁、羅盤、跟一只龜殼、幾粒發黃的米。
「妳高興就好,隨喜。不給錢也可以。」老人對於她的入座並不顯現出欣喜,只
是摸著手上的大龍珠,沉吟。看來他對於已經上門的生意沒有太多熱情。
「不給錢也可以?那你幹嘛叫住我?」
「因為我看到妳的身上寫著『我想嫁給他』。」老人閉上了眼睛,「我一天只會看
到一個人的命運,正想著今天是不是會破例,就看到小姐妳了。」
的確,她想嫁給他,那個『他』。但是她還是不相信這個老人真的有著天眼。看
他一把年紀了,要看出待嫁女兒心並不困難吧?
「每個人一開始都不相信我,以為我只是仗著自己年紀大、閱人無數,所以信口
胡謅罷了。」老人說出了讓她心下一驚的話,老人像是懂得她此時心裡的想法。
「妳的男朋友做的是跟錢息息相關的工作,單純老實,妳呢,從小就是被捧在心
上的掌上明珠,即使妳什麼都不缺,卻對婚姻有著擔憂的渴望,深怕這個男人遲
遲不開口求婚。」
她張大了嘴愣住,不敢相信。
在網路上算命都需要輸入生日或是姓名才可以推算了,這個老人卻只是看了自己
一眼就知道她的心底事?
當老人提到更多男友的個性、她與男友之間相處的狀況,她已經不能克制住自己
求得天機的慾望。老人知道她們的過去,那麼也一定可以告知未來。
「我跟他會結婚嗎?會有幾個孩子?」
「不,我不能告訴妳太多,姑娘。」老人笑了笑,拉了拉自己的毛線帽。「我這
輩子洩漏太多天機,以至於現在坐在這裡,我真的不能告訴妳太多。我只能讓妳
明白我一開始就告訴過妳的……」
老人抬起了頭,看著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妳會嫁給打了妳的男人。」
&&&
這些天來他發現女友怪怪的。
他知道女友是個嬌嬌女,但是不至於到了無理取鬧的地步,最近,只要他打電話
給女友,就會發現她的口氣像是要吵架,讓他非常地不舒服。
「你如果真的愛我就現在來我家找我!」
「我明天要上班啊,有個重要的財務報告……」
結果往往是她生氣了,而他根本無法妥協的狀況下結束了對話。
就連去看電影,原本說好的片子到頭來也被女友臨時取消、改變主意。
「我都買好票了啊。」
「我就是突然不想看了啊,不管啦!你重新去排隊,我要看另外一部!」
他忍著,因為他愛她,但是在職場上的滔滔不絕與自信,在女友的面前卻無法施
展。他的確不太會談戀愛,或者是說,他羞於表達自己的愛意,就連結婚這件事
情,他已經想了快要一年了,卻還是想不出很棒的求婚儀式,讓他心愛的女人永
生難忘。
也許可以去租個熱汽球空降在她的辦公室窗外,大聲地喊著「嫁給我!」?這樣
可能會被她嘲笑吧?他想。
也因為太在乎,所以事事顧忌,就連現在女友的不悅與怪異,他都不知道該如何
是好。
今天又是這樣,他剛加了班走出辦公室大樓,就發現女友氣呼呼地站在他的車子
旁邊等他。
「怎麼啦?怎麼突然跑來?」他一貫地保持溫柔。
「我來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她冷冷地說。
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他的心,並且讓他生氣了。
不管女友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他能夠容忍、可以當受氣包、也不在意被遷怒,
但是他就是不能忍受被懷疑!
「妳是什麼意思?」交往兩年多來,好脾氣的他首次拉下了臉。
「沒什麼意思,既然你問心無愧就好啦。」她微微地牽動了嘴角,「我站了一晚,
好累,送我回家吧。」
吞著怒氣,他還是保持風度地送她回家。一路上,女友的臉一直別向窗外,不搭
理他,就連他終於鼓起勇氣詢問「最近妳怎麼了?什麼事情惹妳不高興?」卻都
只是換來聽而不聞的沉默。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越來越無主了。
接下來的日子,相同的弔詭狀況不斷地重複發生,不,該說是更加嚴重了,以往
一天通一次電話的習慣,被女友扭曲成為一天不定時的查勤,如果是愉快的電話
也會是困擾,更別說是她那讓人不舒服的語氣。
即使不願意也還是要約會,這是他自認對這段愛情的義務,但是女友卻開始遲到
了,他因為擔憂安危而不斷撥打的電話,往往都是關機狀態。女友最後還是會出
現,只是會從半個小時後,漸漸地延長到兩個小時後。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在他的探問跟觀察下,女友似乎只對自己有這麼糟糕的態
度,對同事、家人,都還是一如往常。
她不愛我了?他不免要絕望地這麼想著,當他不斷地想要追求答案卻總是被女友
的冷漠跟自己的憤怒淹沒時。
這樣的感情竟也繼續維持了半年多,但是漸漸地,他甚少再自討沒趣了,電話少
了、而且好像也換了個新的手機號碼,常常不在家裡或是辦公室了,也不再找她
看電影,這讓她心慌了。
不會吧?他怎麼會什麼強大的表示都沒有就安靜了?不該是這樣的!
在失去聯絡一週後的某天晚上,她終於受不了,來到了男友的住處。
遠遠的,她在巷子口就看到男友跟另一個女人深情地擁抱、親吻。
那是什麼?她是不是看錯了?
在深夜裡的巷弄尖叫一聲,她完全地失控了。抓起路邊的廢棄木棒衝了過去,就
是一陣亂打。
「狗男女!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男友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木棒,挺身護住身後的陌生女子,然後一把抓住了木
棒。
「那麼妳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先變的人是妳!」他大吼,第一次,她聽見男友對
自己大吼。但是她沒有哭,因為過度的憤怒與驚嚇。
「我……我會那樣都是因為我愛你!」
「那樣叫做妳愛我?」他對她的話語感到不可置信,「那麼妳為什麼不把我現在
的所作所為當作是愛妳的表現?妳知不知道妳真的變得很奇怪?我認識妳的時
候妳不是這麼奇怪的!現在的妳只是讓我覺得……」他別過頭去不忍看她,「我
只想躲開妳,越遠越好。」
「你……我……」她咬緊了下唇,看著男友身後那個受到驚嚇的女人,她竟然緊
緊地抓著男友的手?他們十指緊扣?不,不!
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
我努力了這麼久,絕對不能失敗……
她走上前,重重地甩了女子一個耳光,馬上就被男友用力抓住了手腕。
「這是我跟妳之間的問題!妳幹嘛打她?」
「你喜歡她對吧?我打了她你不高興對吧?你現在對我很生氣對吧?」她終於是
哭了,「既然你生氣,那就打我啊,你早就該打我了!你打我啊!」
她用力反手,抓著男人握著木棒的手就要打向自己,卻被男人一把甩開。
「妳到底是怎麼了?!妳不要這樣好嗎?」
「我只是拜託你打我就這麼簡單?你也做不到嗎?」她大哭著,甚至以一種請求
的姿態。「算命的先生說,我會嫁給打了我的男人,我愛你,希望嫁給你,才會
希望你打我,就拜託你成全我好嗎?」
男人楞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女友愛算命他沒有意見,但是為什麼會走火入魔到這種地步……?
突然地,他對眼前的女人感到害怕,這實在是太病態了!
丟下了還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宅心仁厚的他還是留給她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卻
自此永遠地走出了她的生命。
當然,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對她落下了拳腳,這是他的重大原則。
之後的好幾年裡,他常常慶幸著,如果在當年老婆挨打的時候,他沒能忍住想要
伸手甩女人一個巴掌的衝動的話,那位算命先生的話是不是就會成真?
他不知道,卻也不能不相信。
尤其當他知道女人後來還是嫁了人,卻因為家暴而被老公打死了,因而上了一天
的社會新聞,他又不免感到毛骨悚然。
也許那位算命先生真的算準了她的命,只是,沒有把話說完。
話可不能說完,天機不可洩漏啊。
END
《短篇集 口渴》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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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那一個人,叫盲。
對,叫盲。不是那個茫茫然的「茫」唷,是瞎了眼的那個「盲」。
他不是瞎子,真的不是。他連近視都沒有喲。第一次接觸時,他就自我介紹,『你好!我就是盲。盲人的盲。』很奇怪吧。沒名也沒姓,我也懶的問,盲就盲吧,反正名字只是一個代號。
哪裡認識的?唉呀,你知道網路這回事吧?在聊天室裡面一堆奇怪的暱稱都有,這個人就是叫做「盲」。
見到他的時候倒是真的連他的五官都看不清楚,舞廳裡人又太多太吵,燈光昏暗,哈,好像是看著他的我盲了呀。
至今要我去想起他的長相還真是困難,畢竟他給人的印象並不是那麼的深刻。就像是走在路上擦身而過的人一樣,長的再好看你也不會記得多久吧,更何況是本來就長的不是很好看的盲。
對的,他真的不是很好看,我想我這輩子再見他幾次都不會記得他的長相吧。他也沒醜到會像看到科學怪人那樣的難以忘懷,但是就像我剛剛說的,他就是那種很單純的把眼睛鼻子嘴巴啊什麼的,好好的長在該長的位置上,沒什麼更特別的了。
可是那天我還是讓他請了我兩杯Vodka Seven,還是跟他談了幾句話,噢,對於我們的談話我還是沒什麼印象,只隱約記得他有份不算太差的工作,跟一個還算是中等美女的老婆。
對啊,有老婆還是跟他發生那種事真是罪過,而且他也不是養的起情婦的那種男人,也許就因為這兩件事不合常理,所以我才會在事後稍微記得他吧。
可是真奇怪啊,這樣的人我還是跟他發生這些事,真是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床上那方面也不是很強悍、老練,長的也不是很英俊,反而是讓人記不得的模樣。我說實話,有時候上完床、說了再見後,我甚至會忘記剛跟誰幹嘛去了,那感覺很科幻。
我長的算是不錯,這可不是我吹牛,我在大學時好歹也是班花,我的朋友打死都不相信我竟跟一個月收入不到五萬的小上班族在一起,還當個養自己的情婦,更誇張的是我還給他錢去跟會,好笑吧。
鮮花他不會買,衣服他不會送,甜言蜜語不會講,完全是個木頭。反正這些都有別人會做啦,以他的能力跟外表做這些事情,我也會覺得很奇怪吧,所以我也不是那麼在意。
只是跟他出門不能牽手,遠遠的走在路上,心裡還是感覺不舒服,但反過來想想:讓別人知道我跟這木頭有啥關係,是好事嗎?
多少大老闆搶著要包我,長的好看的多金帥哥追求者也不是沒有,我為什麼要跟這樣的人在一起?
新鮮?也許吧,你說的可能也有點道理,畢竟像他這樣的男人雖然不起眼,但可以讓人完全記不得他的一切也蠻少見的,而跟他在一起後,我開始覺得我的人生變的很平淡,這倒是我很少經歷過的。
我一直都叫他盲,也不問他的名字。奇怪吧,在一起這半年我竟然連他家裡在哪、他叫啥姓名都不知道,就像我剛剛跟你說的,陌生人囉。
他並非不曾向我提起過,但是我就是很快就忘記了。我覺得這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啊,知道太多也沒什麼好處,反正我也不要什麼名份,我對這段關係並沒有長久的打算。但是卻也延續了半年,而且都沒有任何不合的吵架情事唷。
嗯,可以說這人對我而言就像空氣吧,有了沒感覺,但是…沒了好像又不行。
哪裡不行?我不知道耶。說愛他嗎?我想我是不愛的吧。說討厭嗎?我對於沒長相的人談不上討厭啊。
舒服?自在?嗯……,我想想。
你說的大概沒錯,也許因為舒服吧,也蠻自在的,跟他在一起起碼沒壓力,我也不必煩惱太多事情。他不吵不煩不纏,相安無事。
那我為什麼今天我會在這裡?哈!問的好。
我發現我懷孕了。
恭喜?這沒什麼好恭喜的啊,我一點都不想要這孩子,因為他根本不會有名正言順的家庭跟爸爸,而我討厭去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也不想因此去接觸他那個中等美女老婆,更不想要他休了妻來娶我。我根本不想嫁他。
我幹嘛嫁給他?我當他情婦已經很超過了還要嫁他嗎?我怎麼可能每天忍受陌生人在我身邊打轉的生活?
我這輩子是不可能會記住這傢伙的長相的。嫁他我倒不如去跟石頭睡。
我真的這麼跟他說唷。
然後他第一次對我發火,嘿!不得了,他打我耶,這大概是我會記得的第三件事吧。
後來?後來我還是跑去把孩子拿掉啊。這下子我更不可能嫁給他了,打人了耶!我還笨笨的喔?結果當天晚上他跑來跟我說,他跟他老婆坦白了所有的事情,說要離婚,他老婆哭得西哩花啦,尋死求活的,說要告我們妨害家庭。
這個白癡。我說我沒孩子啦,你真是虧大了。
然後他那張臉很難得的,讓我有點感覺了,泛白、發青。
後來我被他修理的很慘,不過他還有點腦子,知道因為我剛拿掉孩子不能揍,就拼命甩我耳光。
當他甩我耳刮子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早在醫院手術後的恢復室我就流乾了眼淚,我還要哭什麼?我也沒有叫,就是安靜地讓他甩著手、辣辣地貼上我的臉,我還要說什麼?當人家情婦的女人,還可以說什麼理直氣壯的話來趕走人家的糟糠妻?
當他坐在沙發上喘著氣時,我第一次看見他哭。被打的是我,他哭個什麼勁?
他問我,妳真的就這麼看輕我嗎?我「嗯」了一聲。
他又問,妳不愛我對不對?
嗯。
那就離開我吧。我再也不會糾纏妳了。他說。
我想說「好。」但是因為臉好麻好痛,我只能又「嗯」。
第二天一早,樓下的管理員把警察叫來,把我這臉頰腫的不像話的女人叫起來。
他躺在我家樓下的騎樓前。腦漿都溢出來了,撒的的一地都是,要不是身上那套衣服,我也認不出那灘糊糊的東西到底是不是他。
我愣在他歪斜、混亂的屍體前那很久。他什麼時候從陽台跳下去我真的都不知道。
這顆盲石,幹嘛跟我過不去?他又從來都沒說愛我呀,所以我何必說愛他?甚至我一開始就擺明了不會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因為,這樣才不會有人受傷害。
他果真連心都盲了,看不清事實還拼命鑽牛角尖。到跳下去前還留一張紙條說,他愛我。媽的。
我沒哭啦。你又不是不知道瞎子比較會流眼油,你就別太在意啦。
大概是被詛咒了吧,我的身體因為一兩個月的連續失眠、多夢,越來越不好,加上拿掉孩子後也沒好好補身子,就這樣,我連班也不去上了,乾脆辭了工作,計劃著是否要出國去散個心。
直到某一天我想去換護照,卻看到他以前不知什麼時候偷偷塞在我梳妝台抽屜裡的鑽石戒指、還有一張求婚的卡片後,我就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客人,這樣壓還可以吧?哪邊不舒服的再說一下,我再多按幾下。
我技術很好?呵呵,是客人你不嫌棄啦,歡迎你下次來再找我,我都在這裡工作。三年了,也不想換地方做了,熟客多嘛。
怎麼找我?
喔,你只要跟老闆說一聲你要找「盲」按摩服務,他就知道啦。
對,叫我『盲』就可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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